2021 年 6 月,央视综合频道播出系列文献专题片《敢教日月换新天》。专题片是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 100周年,由中央宣传部联合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广播电视总局、中国社科院、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央档案馆、中央军委政治工作部摄制。其中主题歌《终达所愿》广为传唱、备受好评,歌词“凭着心中坚定信念 敢教日月换新天”铿锵有力,展示了共产党人初心不变、奋斗不息的精神品格,它的词曲作者,正是中国音协副主席、著名音乐制作人何沐阳。现将第 4 期“艺苑百花”《何沐阳:现代民歌要接“天气”“地气”“人气”》采访文章进行摘登。
苏轼、辛弃疾是我真正的偶像
●中国艺术报:您第一首曲子是初中时为陆游的《钗头凤》谱曲,那首歌今天看来是什么样的风格?陆游是爱国诗人,《钗头凤》是一首非常抒情的词,您非常喜欢辛弃疾和苏轼,这些宋代的“多面手”词人跟您本身有什么共同点吗?
◎何沐阳:那首歌是我初二的时候写的,正是上世纪 80 年代中期,现在来看的话,其实应该是早期的中国风了,用中国的音乐元素结合了古典诗词,后面像周杰伦的中国风也是这种讲究意象的作品。因为我从小比较喜欢古典的诗词,尤其是宋词对我的影响非常深。宋词的韵律感、用词的唯美,以及它可以容纳各种的情怀,对我以后的创作产生了很深的影响。像苏轼和辛弃疾,既可以大江东去,又可以小桥流水,各种风格都能驾驭,他们是我真正的偶像。我既能把握一些比较宏大的命题,同时又可以驾驭一些细致入微的情歌,与此有关。我觉得一个好的创作者应该是可以兼容各种情怀跟各种表达方式的。
给人们一个爱上民族音乐的理由
●中国艺术报:在民歌的框架里,一般的创作者很难把它做到大家都喜欢,甚至有人认为民歌很“土”,您的“现代民歌”却成了当代流行音乐的主流,给了广大的听众一条路径去爱上民族音乐,了解当代的民族风貌。怎么赋予民族音乐时代感,并且创新?
◎何沐阳:从刚开始做音乐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怎么把我们的民族音乐做得更加现代、更加好听、流传得更广。要让它像欧美音乐一样在世界的舞台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且能够真正大面积传播。我之前也是做了大量的分析工作,大量听各个地方的流行音乐,从这里面我找到它们的一种共性,也找到它们的一些表达方式,再加上我们民族的根源性元素,我把它叫作现代民歌。现代民歌有三个要素:最根源性的民族元素、现代人文的歌词、国际性的演绎手法。这三者结合起来,就是一种具有国际流行趋势,又能够跟时代紧紧挂钩的音乐,所以它比较容易去渗透和打动更多的人。其实制作凤凰传奇的专辑时我就感受到了,我们的民族音乐如果能够加上国际性的节奏、表现手法的话,它可以焕发更大的魅力,是更具有共性的一种表达。所以我相信以后有更多的带有中国元素的音乐作品能够在国际上流传。
●中国艺术报:古代的大诗人写完了诗作要给老人、小孩读一读,他们能够接受和喜欢,作品才算完成了,证明这首作品可以流传。您是怎么把握时代的听觉需求的?
◎何沐阳:你刚刚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创作完一首歌以后,我经常会去给身边很多人听,包括不同职业的人、不同年龄层的人,我看他们能不能接受,能不能记得住。所以从这个角度,我会更好地找到一种共性,找到更容易引起大家心灵共鸣的一种东西。所以我觉得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在创作中,一定不能是完全自我个性的表达,如果你想让你的作品能够流传的话,一定要照顾更多人的感受。
创作三元论:接天气、接地气、接人气
●中国艺术报:经典民歌曾是当时的流行歌曲,比起为了一时而创作的歌曲,有一些什么样的特质能够让它流传下去?
◎何沐阳:民歌是以前流传过的歌曲,在一些地域成为了经典的歌曲,并且它们蕴含着丰富的生活信息。其实现在好的流行歌曲,经过时间的选择以后,有一部分留下来就是未来的民歌。我觉得民歌和流行歌曲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鸿沟,因为流行歌曲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当代的民歌。其实还是要回到物理的几个根源性问题,世界的构成是物质、信息、能量,我们的文化从某种角度说更多是各种信息。音乐也是一样,那些能够流传下去的作品,往往是它携带着当时的一些生活信息,这些信息是能够流传、能够传承下去的一些东西,经过自然的选择、人们的选择,所以这些作品慢慢成为经典。
●中国艺术报:《月亮之上》成功之后,您没有去复制这种模式,而是创作了《天耀中华》《万山之巅》《丝绸之路》等作品,这些作品表达的主题和对象更加宏大,在转换视角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境?
◎何沐阳:从一开始创作,我没有把自己设定在一个什么界限,我可以做最新流行的、最国际化的东西,我也可以做主旋律的歌曲。主旋律我把它叫作新主流,因为时代在变,我觉得所有的表达方式应该也在慢慢地转变。我是希望作为承前启后、链条中间的环节,能够为音乐的发展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在创作上面,如果分音乐的风格和类型其实就很多了,但是我觉得有三个层面是很重要的,要么就接地气,要么就接人气,要么就接天气。《月亮之上》是接地气的作品,《天耀中华》《美丽中国》是接天气的作品。这也就像《诗经》的风、雅、颂,《天耀中华》属于颂,《月亮之上》属于风。这三种类型都可以去尝试,但关键是你要把它把握住了,能够把它做到位。
音乐地理学:中国风应该追求中国意象
●中国艺术报:近几年,您的创作关注到乡愁、中国服饰、传统节日,还有古诗词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抓住了中国人体会生活、感悟自然而产生的情感。《爱你如衣》的中国风像河流一样完整,又有余味,中国风怎么样才能不是中国元素的堆砌?
◎何沐阳: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追求元素背后的意象,和体会当下的社会文化。创作源泉是无处不在的,因为我们就生活在中国的空间里面,包括我们的影视作品、文学作品、音乐作品,包括各个地域文化的熏陶,我觉得我就浸润其中,所以想要表达的意象肯定跟这些东西有关系。《钗头凤》已经是中国风的雏形,《月亮之上》其实是中国意象。我做了很多的地域歌曲,我每写一个地方都能够成为当地的代表作,是因为里面有对那一方地域文化的了解。《爱你如衣》更多是对于大中国意象的创作。我更愿意把中国风叫作中国意象,这是我骨子里的东西。我也希望在这个基础上,能够给它一些新的诠释方法,或者是让它能够是更加现代一点的表达,这是我做音乐的初心,同时也是我追求的目标。
●中国艺术报:您接受了很多地方委托的创作,通过优美的旋律展示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地方文化,成为一张很好的文化名片。您现在的“音乐版图”构建到什么程度?今后有什么创作计划?
◎何沐阳: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跟很多地方都有合作。我也非常庆幸我写的一些作品在很多地域能够流传,我觉得它们以后也会变成当地的民歌。像我为云南写的《彩云之南》,为西藏写的《坐上火车去拉萨》《我和西藏有个约定》《万年吉祥》,为黄山写的《黄山之约》,为宁夏写的《走了走了去宁夏》,为青海写的《青海湖》,为西湖写的《西湖春天》。这些歌曲我觉得也是对某个地域文化和人文的一种传承和发展。所以我希望接下来能够实现我当年的梦想,为中国的每一个地域写一首歌曲。可能以后空间再放大一点的话,也可以为世界上的很多地方写一些我的表达。这个音乐版图一直在扩大,我希望它能够达到我的梦想版图。
我不是猜中题目,而是顺应时代的语境
●中国艺术报:很多人说流行歌曲只是关注个人的情感和感受,难登大雅之堂,您的歌曲表达的情感总是积极向上的,在流行歌曲的范畴中应该怎么把握个人情感的表达?
◎何沐阳:其实我在创作之前,听了大量的作品,我知道一些悲伤的或者是相对俗气的歌曲更容易流行。但后来在创作的过程中间,我也在思考,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更多地表达一些正能量的东西。因为在我们的工作和日常生活中,面临各种问题已经有很大的压力了,如果音乐能够帮大家找到一种解决的方式或者减轻压力的方式,我觉得这样更有意义。所以我一直也在努力创作能够带给大家正能量、有情怀的作品。
●中国艺术报:您的六首作品《月亮之上》《天耀中华》《彩云之南》《美丽中国》《丝绸之路》《我和2035 有个约》七度登上央视春晚舞台,作为一个创作者,请谈谈央视春晚对您意味着什么?
◎何沐阳:央视春晚对于我们这一代的创作者来说,它是我们心中最大的舞台了,也是一个最有想象力和荣耀感的舞台。我印象比较深的是 2012 年 2 月份,我把《美丽中国》写出来以后,11 月份党的十八大提出来了“美丽中国”的概念,到处都在唱《美丽中国》,然后就有朋友打电话给我说,何老师你猜中主题了。我说这可能是一种凑巧吧,但也可能是一种时代的语境。那首歌是那一届春晚的敲钟歌曲。现在我到地方上去做讲座的时候,都会把时代语境这个概念提出来。其实不是我们去猜题目,而是说我们顺应了时代的语境,或者说我们是跟这个时代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写《丝绸之路》是我很多年前的一个愿望,我记得很早以前喜多郎写过《丝绸之路》,此外还有几首不同的《丝绸之路》,我觉得站在他们那个时候的角度去看这个命题,不一定有那么全面。我是用一种全局的概念去理解这首《丝绸之路》,从古代的丝绸之路到现在的“一带一路”是一脉相承的。我在歌曲里面想要表达两个时代背景下的感触和思考,不像以往的丝路歌曲更多是运用中亚、西亚的音乐元素来表达,我的立足点是中国的根源性音乐元素,包括融入了琵琶、敦煌的飞天,一些想象性的东西,因为我认为最根源性的表达应该是“由心到心本无界”,界线都是人制定的,不管我们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去连接,其实应该是没有界线的穿越,人类本身就是一个命运共同体。我希望通过《丝绸之路》这首歌曲更加深刻地表现今天有世界眼光和世界格局的中国人应该怎么样去表达我们的这种情怀。
《我和 2035 有个约》是去年春晚的一个命题作文。2035 年是“两个一百年”的重要节点,当时提出来的要求也是希望这首歌具有流传性,我在创作的时候,感觉它应该有很强的青春属性。到 2035 年的时候我已经老了,是我们下一辈的下一辈来延续我们的“两个一百年”。当时在选择歌手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TFBOYS,因为 2035年是他们正当年的时候。我也希望它以后像《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一样流传,我们过 20 年再去听它、感受它,还能感受到当年创作者的热情和我们这个时代对未来的期许。另外我也融入了一些舞曲和电音的概念,我相信这是具有未来感的音乐形式。
(节选自“艺苑百花”专题第 4 期,责任编辑:刘金山,编辑:张桐硕)